初闻“天龙八部马在哪里”,或以为问的是哪匹名驹,钟灵那闪电貂虽快,毕竟不是马;乔峰那匹寻常坐骑,似乎也无姓名,但若细看,这问题问的,怕不是槽枥间的牲口,而是故事里那些风驰电掣、却终究困于尘网的命运,那些看似纵横千里、实则无处落脚的灵魂,马,在这里成了一种隐喻,一种关于“追求”与“归宿”的象征。
你看乔峰,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应有万里驰骋的龙马之姿,他的“马”,是他的抱负、他的豪情、他对江湖公道与兄弟义气的坚守,这匹“马”载着他快意恩仇,闯荡南北,这匹烈马一旦开蹄,便再难由缰,聚贤庄一战,是马踏联营的决绝;追查身世,是马不停蹄的执拗,可这匹狂奔的马,终点竟是雁门关外的断崖,他的归宿,恰恰是马的终结之处,当他将断箭插入自己心口时,那匹承载了一生的烈马,终于轰然倒下,马在哪里?马在英雄无法回头的宿命里,在“胡汉恩仇,须倾英雄泪”的终极困局中,他一生策马追寻一个答案,末了才发现,马带他走上的,是一条无归的绝路。
再看段誉,这位大理世子,不爱武功爱佛法,他的“马”,并非实体,而是一种内在的、对“真如”与“至情”的向往,这匹马温顺而灵性,不奔战场,却常漫游于幽谷琅嬛,邂逅那“无量玉璧”般纯净的“神仙姊姊”,可这匹看似超脱的马,同样被套上辔头,他对王语嫣的痴情,何尝不是一种执迷?直至枯井底,污泥处,方得情悟,他的归宿,不在江湖,而在庙堂与佛堂之间那微妙平衡点——一个终于懂得“放下”与“担当”可以并存的心灵净土,马在哪里?马在他从痴妄到明澈的迢迢心路里,归”于一种平静的接纳。
至于虚竹,这小和尚懵懂糊涂,仿佛天生没有那匹要争胜、要驰骋的“马”,他的坐骑,或许是命运本身那匹盲目的马,闭着眼将他驮向不可知的深渊——破珍珑棋局,得绝世武功,当灵鹫宫主,他被动地“骑”在上面,惊慌失措,正是这无马之人,却得了最温暖的归宿:与梦姑相守于缥缈峰,他的故事仿佛在说,当你放弃驾驭一匹名为“欲望”或“野心”的马时,反而可能被带到意想不到的安宁之乡,马在哪里?虚竹的答案或许是:马本虚无,安心处即是家园。
《天龙八部》书名本就取自佛经,喻指世间众生,众生皆有所求,皆骑着一匹名为“贪、嗔、痴”的奔马,我们以为在策马追逐某个目标——武功、名誉、爱情、真相,殊不知常常是这匹心猿意马,驮着我们远离本心,历尽劫波,乔峰的马跑向了国仇家恨的修罗场,段誉的马曾陷于求不得的苦海,虚竹则被命运之马抛入红尘染缸,他们的“归宿”,无论是悲剧性的陨落,还是带有缺憾的圆满,都非最初策马时心中所想的那个“地方”。
“天龙八部马在哪里?”的答案,或许不在任何一处具体的江湖地点,也不在哪个角色的手中,那匹“马”,就在每一个角色的执念与挣扎里,在他们奔波的足印与疲倦的眼神里,而“归宿”,往往不是马停下的那个地理坐标,而是在狂奔或彷徨之后,与自我、与世界达成的那份深刻的和解或无奈的决断。
金庸先生以这部波澜壮阔的史诗告诉我们: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,我们皆乘着各自的马,寻找臆想中的归处,但真正的智慧,或许不在于找到一片永驻的草场,而在于认清坐骑的本性,明了路途的艰辛,并在某一刻,懂得为何出发,又能否安然下马,天龙八部,众生皆苦,马嘶长鸣,回荡至今,问的终究是:你我心上的那匹马,今日又将奔向何方?而我们,又是否准备好了接纳它最终带我们去的,那个或许并不辉煌、却无比真实的“归宿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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